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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月17日

《解剖学教室》

《解剖学教室》

                         ——我们能否仁慈一些

 

总是以为,好的恐怖片要在深层上有某些特别的倾诉。美国的片子过于营造血腥的场景,日本的影片则喜欢注重心理惊悚的效果。如此说来,韩国的恐怖片较之这两者基本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更多地去倾注对人性的表达,在黑色、悬疑、血腥的恐怖下面展现的是慈悲。

《解剖学教室》也不例外,无法实现的爱,不能免俗的人,疯狂绝情的医生,可怜的女子和她的爱情,医德。

教授说:“(牺牲)一个郑柔美,(以后)我们却救活了1000多条生命。她反正本来就要自杀,还是妓女的女儿。”

于是闭上眼睛自然地想,如果她是你,你也会这样去做吧?

一个本来便带有缺陷的手术,郑柔美被当作实验品。她本以为自己将会有一个完整的人生重新开始,忘掉痛苦的过往,和心爱的、懂得自己悲苦的医生徐允浩相守终老。可是那些贪婪的医生们脑子里想的只有未来的名利,谁会顾及当事人的情况。

我的怨恨无处湮灭,看着爱人在自己眼前倒下,于是,唯有令后人付出代价吧。

勿庸置疑,故事中的主人公善花是作为怨灵的载体出现的,善花的母亲当年与韩教授偷情而怀了善花,更重要的是她是杀死郑柔美和徐允浩的帮凶之一。当郑柔美被杀的那一刻,善花在母亲的肚子里完成了怨灵的受孕过程,这种怨念将会伴随着她的一生。于是我们看到,善花具有了两重性格,一种是现实中的她,另一种是作为郑柔美生命的延续。一方面,现实中的善花同启范和忠石一起探寻着韩教授的罪恶行径,而另一方面,郑柔美却控制着善花的身体进行着一场杀戮。但正如双重性格般,一种人格永远都不清楚另一种人格存在时所发生的事情,现实中的善花也并不明白自己就是害死银珠和志英的人。

影片色彩的应用极其漂亮,善花从寻找郑柔美开始就一直游离在现实与回忆、真实与幻象之间,这种状态主要就是通过影片色彩的变换而展现,回忆的颜色是近乎于苍白的无色,似乎在暗示善花的记忆是被漂洗过了的。而当她游走于从别人口中叙述而来的故事中时,她似乎不单单是一个旁观者,而是作为事件的参与人而存在着,此时的颜色是明亮且显得真实的。

其实,郑柔美的报复自善花幼年时就已在进行。导演演绎出两版善花母亲死亡的场景,第一个版本是在室内,第二个版本则在贫民区里,室内的死亡是真实的版本——年幼的善花杀死了母亲,而原因则在第二个版本中得以说明,即郑柔美的所作所为。善花梦中出现的街道实际便是郑柔美所生活过的地方,该场景准确地表现了所有的杀戮的真实动机,也充分说明了杀人者其实就是附着在善花体内的怨灵。

于是,你发现没有人可以幸免。郑柔美的复仇是针对每一个亵渎其生命的人,包括杀死她的韩教授,包括那群无辜的仅仅是上解剖课的学生们。所以现实中的善花同样面临着死亡的威胁,即身体中那个复仇的怨灵也要将善花这个平凡的学生杀死,她在宿舍中险些自尽,索性有同伴启范相救才幸免于难。

当韩教授无法隐藏自己的罪恶时,他便开始了疯狂的毁尸灭迹行为,杀死善花的舅舅以及忠石的父亲、烧毁妓女的尸体、刺伤启范,而相应地,善花逐渐明白了自己身上无法消失的双重性,最终将韩教授刺死。

当罪魁祸首被“绳之以法”后,面对着病床上的启范,现实的善花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摆脱了那种双重的状态,但独眼医生的出现却证明她并没有解脱,那把小刀是结束启范还是结束自己的生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郑柔美依旧没有从善花的体内被消除,她还是她,从未改变。

善花作为女主角,似乎是一个被注定好了的悲剧式人物。但我们发现,她并不是一个全然的善者,她在密室里对着福尔马林念着誓言的时候自己也说了,医生不能免俗。这不单单是指韩教授,还有自己和同学们。

影片中曾经谈到,越原始的医生具有什么?那就是有恐惧、罪恶感以及廉价的感情的人,那样的人是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医者的。那么医生在寻求拯救人类的道路上,不惜一切手段,为了达到似乎不能达到的目的,做出违背医德的行为,这样做难道就是合格的吗?在救人的过程中采取的方式竟然是杀人,而归根究底,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获得成功时的虚荣心。

如同佛语中,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哲理。有着丑陋肉身的凡人,抛不开的是太多太多的功利,所以才会在其诱使下,铸成大错。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

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

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

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2月5日

《夜曲》

《夜曲》

                       ——心是孤独的猎手

 

记得3岁左右的时候,我被第一次带到了天文馆,四周的一切都令我感到新奇。妈妈说,穹顶上的天幕会使放出来的影像更加接近真实,富于立体感。我想我大约应是满怀期待的,但当光亮逐渐隐没,画外音不知从何处传出时,放映厅里只听到我响亮的哭声。孩童时期,黑暗或许就像未知的禁区一样,你不知道它的背后隐藏着什么?怪物、妖精、抑或奇怪的声响。心里强烈的探索欲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消失殆尽,那一刻,我们是如此渴望光明的来临。

蒂姆,孤儿院中的异类,当别的孩子成群结伴去踢球、跳皮筋、追跑打闹的时候,他喜欢独自在屋顶上一点儿一点儿完成庞大的星群图。夜幕降临,所有的人都入睡以后,他将床挪移至窗旁,望着弧矢七星,安然入睡。他的妈妈说,每一个人都有一颗守护星,陪伴自己度过余生,弧矢七星,那是蒂姆命定的守护神,他看到它,仿若所有的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一个人的生活似乎并没有那么可怕,蒂姆悠然自得地在手工课上剪星星,骑着小车在长长的走廊上穿行。直到某天,他不小心将皮球踢进了地下室,黑暗是蒂姆逃不开的魔障,那渐渐被隐去的台阶,像是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要将人吞食,他寸步难行,只得匆匆逃回房间。同伴们藏起他的窗户把手,他打不开窗,唯有爬上屋顶观望,却发现守护自己的星星瞬间消失不见。在猫人的帮助下,蒂姆踏上了找寻星星的旅程。

西班牙动画片《夜曲》的中心主旨其实并不复杂,即小孩子如何摆脱对黑暗的恐惧。因此为了吸引少年观众,故事讲述起来虽然简单却富有创意。

夜晚的世界宛如另一个井井有条的社会,由摩卡大人掌管大权。他的手下各司其职,为迎接清晨的到来忙碌奔波。为什么早晨起床睡眼惺忪时发现头发总是乱糟糟的?因为有三个梳头精灵为你设计发型,她们甚至会激烈地讨论谁的点子更加新奇。为什么总是找不到袜子?是因为有拣袜精灵将它们悄悄地收走。窗户砰砰作响、管道发出嘭嘭的声音,吓得你不敢入睡?那是精灵们的交响音乐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读梦精灵在你耳边诵读梦境,尿床精灵念着咒语令第二天的城市中充斥着大人们的呵斥声和挂起的“地图”。还有窗上的雾气、枝杈上的露珠、掉路的树叶……也都有负责它们的精灵对应。此外,街道上星罗棋布的路灯中住着“灯花”,每一只猫都管理一个小朋友的睡眠。而蒂姆为什么没有入睡,正是因为照顾他的那只猫懒散到自己先去睡了。

于是,世界变得如此奇妙,黑夜并不是枯燥无味的。我们在睡梦中错过的,是一个充满奇思妙想的绮丽幻境。

黑暗慢慢吞噬夜晚中的所有光明——路灯、星星甚至月亮。它有着迅猛的速度和无比强大的力量,城市中的光亮遭遇危机,只剩明亮的北极星指引方向。

摩卡以“不能让我掌控的黑夜出现差错”而拒绝听从蒂姆的建议,查找光亮消失的根源。他就好似现实生活中某些骄傲自大、推脱责任的领导,讽刺般令我们审视自己所处的社会。而蒂姆,这个惧怕黑暗的弱势者,只能依靠自己打败敌人。

幸好有善良的猫人在他身旁陪他前行。但蒂姆依旧是胆怯的,不敢面对一个人的情境。甚至在最后的决战中,他都只能蜷缩在一旁。

可一味地逃跑,终究无法成长。直到猫人为了保护蒂姆死去时,他才醒悟,恐惧其实源自内心的退缩,如若不能够战胜自己,便永远都走不出困境。

这便是《夜曲》想告诉孩子们的浅显道理,如何克服怕黑的心理,唯有坚定自己的信念。

小孩子总是很容易被教授,所以蒂姆击退了黑暗,将城市重新带回光明。结尾处,蒂姆从地下室中取回了皮球,愉快地加入踢球的人群。他终于不需在屋顶独自作画,而是和伙伴们度过快乐的童年。

成人世界远比童年复杂,我们对黑暗的恐惧,多半来自于强烈的孤独感。寂寞令到我们渴望关爱却又害怕它的不真实。所谓心心相通,只不过是一场误会。我们希冀于拥有一个无话不说、分享彼此秘密的好友,但生活方式的迥异让我们的渴求终成奢望。所以,我们只得寻求并不熟悉的人,只倾诉,不求被理解。于是,依旧一个人,依旧孤独,依旧惧怕夜晚的来临。

心是孤独的猎手,我的孤独与你无关,正如你的孤独与我无关。没有人能带我们逃出去,那片黑暗的深渊,将久久地存留于心中。

成长的孤独让我们寄希望于未来,但未来总有一天会来到眼前。成长是否必须付出丧失单纯心灵的代价,也是否只有坚韧的心脏才能对抗贫瘠的内在世界,从孤独走向群体是一种必须的进化还是选择性的妥协?孤独是人与人之间不能消亡的隔阂,如影随形。维系情感的链条本身就是虚假的、幻想出来的。人和人的交流最终是无望的,孤独是无法摆脱的,是致命的。你知道,它已经在你的身体里深深地扎下了根,即使死去,它也永不退场。